2026年1月12日上午9点,日本最先进的深海钻探船“地球号”从静冈市的清水港紧急启航。 它的目的地是两千公里外、茫茫太平洋上的南鸟岛。 船上科学家的任务,是从5000米深的海底,尝试钻取一种富含稀土的泥浆。 项目负责人石井正一在出发前说,他们正在努力实现稀土来源多元化,减少对特定国家的过度依赖。 这个“特定国家”指的就是中国。 就在“地球号”出发的几乎同一时间,多家日本媒体在1月18日曝出消息,中国已经收紧了对日本的稀土及其他稀有金属出口审查。
多名贸易消息人士对日本共同社和“今日日本”透露,现在中国企业被要求提交比以往详细得多的材料。 这些材料不再是简单的贸易合同,而是需要涵盖稀土的最终销售对象是谁、中间经过了几道手、用这些矿产产出的具体是什么产品、这一些产品最后会不会卖到美国等第三国。 甚至,连运输路线都要详细报备。 一位熟悉流程的消息人士打了个比方:以前可能只要说明货物卖给A公司,现在则需要说清楚A公司用来生产B部件,B部件又装在了C品牌的电动汽车上,这辆车最后是留在日本还是出口到其他国家。
这项审查强化举措,并不是一个孤立事件。 2026年1月6日,中国商务部刚刚宣布,要加强对日本的两用物项出口管制,目的是制止日本的“再军事化”和拥核企图。 消息的人表示,新的稀土审查是紧随其后的又一个监管动作。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指向了2025年11月初。 当时,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发表了一系列被中方视为严重不当的言论。 《中国日报》在1月6日就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放风”,称中方正在考虑进一步收紧一项已经存在的管制。 那项管制始于2025年4月,中国商务部会同海关总署对钐、钆、铽、镝、镥、钪、钇这7类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施了出口管制。
这些名字拗口的稀土元素,有一个共同标签——“中重稀土”。 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金属”。 与更常见的轻稀土不同,中重稀土储量更稀少,分布更集中,但性能无法替代。 例如,钕铁硼永磁体是当今性能最强的永磁材料,而添加了镝和铽的钕铁硼磁体,能在高温下保持磁性不衰减。 这使得它成为了电动汽车驱动电机、风力发电机、精密机床和导弹制导系统中的核心材料。 没有它们,现代高端制造业和国防工业就会停摆。 正因为如此,对这些材料的流向追踪,变得异常严格。
日的一则报道中,提到了更具体的压力。 有关人员表示,销售稀土的中国国有企业,已经通知一部分日本企业,不再签订新的合同。 报道还称,中方甚至在考虑终止现有合同。 日媒将此描述为“首次确认有日本企业购买稀土被拒”。 对于日本企业来说,这不单单是“买不到”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供应链节奏被打乱。 提交繁复的新材料需要一些时间,中方审核这些材料也需要更长的周期。 一些业界人士担心,这会导致关键矿产的运输周期大幅延长,进而直接影响下游电动汽车、半导体等高科技产品的生产。
日本的焦虑,根植于一个无法回避的数字:71.9%。 根据日本金属能源安全机构在2024年发布的数据,日本稀土进口总量中,有71.9%来自中国。 这一个数字背后,是日本自2010年“稀土风波”后长达十几年的“多元化”努力。 他们投资过澳大利亚、哈萨克斯坦、越南的矿山,也积极研发回收技术。 然而,多元化的成果大多数表现在轻稀土上。 对于镝、铽等关键的中重稀土,日本的依赖度几乎达到100%。 一位日本的分析人士坦白说,用于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汽车电机磁体的某些重稀土元素,日本几乎完全依赖从中国进口。
这种依赖是结构性的。 全球稀土产业有一个特点:中国不仅拥有世界最大储量的稀土矿,更掌控着全球超过91%的稀土冶炼分离产能。 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即使日本从澳大利亚或美国买到了稀土精矿,这些黑乎乎的原料,绝大多数也需要运到中国,经过复杂的化学分离流程,才能变成高纯度的、可供下游使用的单一稀土氧化物。 这个环节技术门槛高、环保成本大,中国积累了数十年的技术和规模优势。 日本试图绕过中国建立独立的精炼产能,但投资巨大且进展缓慢。
收紧审查的影响,迅速在产业层面显现出估算数字。 野村综合研究所的经济学家木内登英近期在一份报告中做了测算。 他的模型显示,如果中国的稀土出口管制措施持续3个月,将给日本造成大约6600亿日元的经济损失,导致日本年度的名义GDP和实际GDP下滑0.11%。 如果这种局面持续整整一年,损失额将急剧攀升至2.6万亿日元左右,GDP的跌幅也会扩大至0.43%。 这些损失不仅仅体现在进口成本上,更大多数来源于于因关键材料短缺而导致的高的附加价值产业停产或减产。
具体到行业,汽车产业首当其冲。 丰田、本田、日产等日本车企正在全球电动汽车市场奋力追赶。 电动汽车驱动电机的核心就是高性能钕铁硼永磁体,而镝和铽是保证电机在高温环境下稳定工作的关键添加剂。 供应链的延迟和不确定性,直接威胁到这些车企的生产计划和成本控制。 同样感到压力的还有日本的半导体设备制造商。 在半导体制造的多个环节,包括刻蚀和薄膜沉积,都需要用到特定的稀土材料。 这些材料的供应一旦紧张,会波及到全球芯片生产的节奏。
面对实实在在的供应链压力,日本的反应是双重的。 一方面,在外交层面,日本政府向中方提出了交涉。 首相高市早苗指责中方的做法是“经济胁迫”,违反了国际贸易惯例。 另一方面,加快寻找替代方案成为当务之急。 这也是“地球号”深海钻探船紧急出发的大背景。 南鸟岛附近海域的深海稀土泥,是日本在2012年发现的一个潜在希望。 据估算,该区域的稀土资源量可能满足日本国内数百年的消费需求。 但开采难度极大。 海水深度超过5000米,海底压力巨大,技术挑战前所未有。 即使技术可行,经济性也是巨大问题。 有分析指出,从数千米深海开采并冶炼稀土的成本,可能达到中国现有成本的3倍以上。
面对日方的反应,中方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在1月12日的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毛宁在回应相关问题时表示,中国的出口管制措施是为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也是履行防扩散等国际义务,这样的做法是正当、合理、合法的。 她同时强调,中方维护关键矿产全球供应链稳定与安全的立场没有变化,并认为各方都有责任为此发挥建设性作用。 中国商务部的表态则更为直接,他们驳斥了所谓“经济胁迫”的说法,并指出日方应“反躬自省”,停止在涉及中方核心利益的问题上进行挑衅。
贸易消息人士描绘的审查细节,与中方的表态相互印证。 新的申报要求明确写道:企业提交的材料必须真实准确,并具体点明了要涵盖“最终销售对象企业及中间商信息”。 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中方希望建立一套完整的追溯体系,确保这些具有高度战略敏感性的物资,其最终用途是清晰、可控的。 一位熟悉国际贸易法的专家分析,这显示出中方正在将管控重心从简单的“海关关口”前移至“供应链管理”,通过对下游用户和用途的穿透式审查,来确保这些资源不会被用于损害中国国家安全和利益的领域。